20130903林文月老師八十回顧展

剛看完台大總圖所舉辦的林文月老師回顧展，延續著上回在台灣文學館的感受。作家在夜燈下孤獨地擎著筆，耕耘那一畦畦文田，期盼著開出豐華的稻穗，只有目覩手稿方更能領略。

展覽上還有數樣很值得看的：

• 林文月老師翻譯的源氏物語,枕草子以及樋口一葉的作品，素享盛名。讀者除欣賞林老師優美的譯文外，亦很難不同時被其中細膩的工筆畫吸引。而今天正可以看到這些插畫的原件，甚至放大數十倍，筆觸線條猶然精緻，足見老師的功力。
• 老師的<飲膳札記>是由她平時宴客的菜單延伸出來，之後成為飲食文學的代表。而今天可以看到五彩紙片上寫著琳琅滿目的佳餚。光看菜單就足以食指大動!
• 這次一並展現老師的家學淵源，當中一部楊雲萍教授所藏劍花堂文集稿本，當中的連雅堂的台灣通史序，是連氏的手稿讓我衝動得想用手機拍下來(為了尊重展覽，強忍好久)。
• 鄭騫先生是林老師的指導教授，而今展出了林老師的期中考試卷，以及課堂筆記(當中有鄭教授的批語)。因人想見師生的深厚情誼，從容的治學胸襟。當照剛拿到上學期學生評鑑意見的我，不禁省思：自己是否太急功近利了些？讓學生沒法子好好消化古人的智慧精萃呢？
• 臺靜農老師生前將他的詩稿長卷交給了林老師，這代表文學精神的薪傳。而這份長卷，我今天因為看到最末，在工作人員拍攝當下有幸從頭拜讀全卷。卷首是孔德成先生的題款；卷末是汪中先生的跋語，合臺先生的詩與書法，稱之三希亦不為過。有幸寓目，其幸何如！ 

再續......

• 參加了2天的研討會，辭別眾師長返家，自己竟和衣倒地而臥，至今早方醒。回想兩日的會議，林文月老師皆端坐席間全程聆聽，更參與友朋、弟子的夜宴。師長們的體力真好到令我們欣喜，也令我們慚愧！
• 今早陪我家小姐參觀老師的回顧展。這次復將相關文物細看了一遍，依然為陳展的內容深深感動。林老師的詞曲選、與陶謝詩筆記。倘能整理出來，想必是一件美事。其中不只可瞻仰鄭因百先生的授課的學養、風範外，亦可看出林老師在學時所展露文思敏銳的研究潛力。而鄭先生的批語，又增益了師生間的情緣。
• 茲以記憶所及，略舉一例：東坡「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」一句。林老師記若曰：自己雖不似公瑾般，成為一代英雄。但此地，或許也為因為自己這樣一代英才而留名。鄭生生批云：此處是代東坡立言，因此自云一代英才，便不含蓄。因此將一代英才數字勾掉。我想這些細膩處，對於欣賞或研究詞典者，定然饒有裨益！
• 復細看了臺靜農先生的詩稿，臺先生的詩自是每首皆佳。而特別敲中我心的，則是與我志趣相映(這算讀者接受論嗎?)。不由得想背下來，又怕背不熟，遂大膽筆錄下來。
•  詩題「去住」，詩云：「去住難為計，栖遑何所求。獲麟傷天道，屠狗喜封侯。月落千山墨，商飆四野秋。天雲看舒卷，長劍映雙眸。」
• 臺先生在詩稿的跋語言：「余未嘗學詩，中年偶以五七言,寫吾胸中煩寃，不推敲格律，更不示人。今鈔付文月女弟存之，亦無量刼中一泡影爾！」
• 我不懂古詩，但私以為臺先生詩中在魏晉風格中，有工部的入世悲懷，亦有太白出塵豪俠。正因不推敲格律，反而氣格高妙自然。
• 每次看到臺先生的字，總會想起當年在中文系主任辦公室裡，孔先生指著牆上臺先生一幅字問我：你看懂了嗎？我赧然搖搖頭。但看到孔先生神情的落寞，又讓我心中多痛一層。
• 故舊凋零，已讓前輩先生悵然；但知音難尋，對語無人，更顯孤寂。那些年雖曾替老師拎過上課的3個大書包，但雖醒猶睡，一如鼾聲雷鳴的童子。至今......其實也沒長進些，一歎，再歎，三歎！